# 敬畏未知的邊界：用否證思維面對市場危機

> 面對充滿黑天鵝的世界，盲目的自信是致命的。真正的風險管理建立在承認「物自身不可知」的謙卑之上。無論是資本市場的暴跌還是全球疫情的擴散，隨時向自己提問、預演極端情境，才是與危機共存的唯一姿態。

- Author: Paul Kuo（郭曜郎）
- Date: 2020-02-23
- Pillar: 沉思與記憶 / Reflections & Memory
- Tags: 風險管理, 否證主義, 投資思維, 危機意識, 謙卑
- Canonical: https://paulkuo.tw/articles/falsification-market-cri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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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2 月，COVID-19 的確診數字每天刷新。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打開 WHO 的統計頁面，看數字又跳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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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全球確診大概幾萬人。我看著曲線，腦子裡自動冒出一個問題：什麼時候會破十萬？死亡什麼時候破五千？

這不是焦慮：好吧，也有一點焦慮。但更多的是一種條件反射。一種我在操作金融商品的那些年裡，養成的思維習慣。

## 用提問來預演最壞情境

過去做交易的時候，我每天開盤前會做一件事：問自己一連串問題。

今天的走勢輪廓可能是什麼？如果突然下殺 3%，我該怎麼做？如果突然井噴，我的部位會怎樣？什麼樣的走勢對我來說是「完全意料之外」？如果出現那種走勢，我現在的部位會讓我虧多少？

這些問題的目的不是預測：預測是不可能的。它們的目的是**預演**。

預測跟預演的差別非常大。預測是說「我認為會漲」然後押注。預演是說「如果它跌了、漲了、盤整了，我分別該怎麼做」然後建立對應的計畫。

預測需要你是對的才能存活，預演讓你在錯的時候也不會死。

這個習慣後來從交易延伸到了我生活的方方面面。看到疫情數字在跳的時候，我不會想「它應該不會太嚴重吧」：我會想「如果它比所有人預期的都嚴重，我要怎麼辦？」

## 物自身不可知

這個思維習慣的底層，有一個哲學根基。

康德說過一個概念：「物自身」（Ding an sich）不可知。我們能認識的永遠只是現象，不是事物本身。

波普爾（Karl Popper）把這個概念帶到了科學哲學裡，發展出否證主義（Falsificationism）。他的核心主張是：科學理論永遠不能被「證實」，只能被「否證」。你觀察到一萬隻白天鵝，不能證明「所有天鵝都是白的」。但你只要看到一隻黑天鵝，就能否證這個命題。

這個邏輯對我的衝擊非常大。

因為它意味著：**你過去的經驗，永遠不能保證未來。** 你操作了十年、績效一直很好，不代表你真的懂市場。它只代表你還沒遇到那隻黑天鵝。

資本市場比我們想像的龐大。世界也是。我們收集的資料只是冰山一角，我們的眼睛充滿偏見，我們解讀資訊的方式充滿盲點。

我們每天，都在瞎子摸象。差別只在於：有些人知道自己在摸象，有些人以為自己看到了全貌。

## 確信是毒藥

在市場裡，最危險的心態不是恐懼，而是確信。

恐懼會讓你謹慎，讓你留後路。但確信會讓你把所有籌碼壓在同一個方向上，然後在黑天鵝出現的那一刻，萬劫不復。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一個交易員連贏了十二個月，開始覺得自己抓到了市場的規律。然後第十三個月，市場做了一個他「完全沒想過」的走勢，一個月賠掉了一年的獲利。

問題不出在那個走勢：那個走勢本身並不特別極端。問題出在他的心態：**因為過去十二個月的成功，他停止問「如果我錯了怎麼辦？」**

這跟我在〈[被忽略的文明指標：用「系統」取代「目標」的風險哲學](/articles/civilization-metric-system-over-goal/)〉裡談的邏輯是一樣的：你不能只看回報，還要看風險。一個年化報酬 30% 但可能讓你爆倉的策略，不如一個年化 10% 但穩如磐石的系統。

否證思維的核心就是：永遠假設自己可能是錯的，然後準備好「錯了之後怎麼辦」。

## 疫情教會我們的事

COVID-19 是一個全球等級的否證事件。

它否證了「全球化只有好處」的假設。否證了「先進國家的公衛系統能應付一切」的自信。否證了「經濟會持續穩定成長」的預期。那個以為大規模封城在現代社會不可能發生的想像，也一起被推翻了。

在疫情爆發的初期，很多人（包括很多專家）的反應是：「應該不會太嚴重。」這個判斷不是基於分析，而是基於舒適：承認「可能很嚴重」會帶來太多不確定性，而人類的大腦不喜歡不確定性。

但否證思維要求你做相反的事：在所有人說「應該不會太嚴重」的時候，問自己：「如果真的很嚴重，我準備好了嗎？」

我在疫情初期做了幾件事：減少非必要的現金支出、確認公司的遠端工作能力、盤點最壞情境下的生存時間。這些動作在當時看起來「過度反應」。三個月後，很多沒有做這些準備的公司和個人，陷入了極度被動的局面。

不是因為我比別人聰明，而是否證思維讓我習慣性地問「如果最壞的情境成真呢？」，而不是假設最壞的情境不會成真。

## 跟不確定性共處

最後想聊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我們的教育、我們的文化、我們的社會，都在教我們追求「確定性」。考好的學校、找穩定的工作、買房子、存退休金：每一步都在試圖消除未來的不確定性。

但否證主義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不確定性是不可消除的。** 你能做的不是消除它，而是學會跟它共處。

跟不確定性共處，意味著幾件事。承認自己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多。對自己的判斷保持謙卑，隨時準備被否證。建立冗餘：不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不把所有計畫建立在「一切順利」的假設上。持續提問：不是為了得到答案，而是為了保持警覺。

在市場裡如此。在生活裡也如此。在疫情中如此。在所有黑天鵝出沒的地方，都如此。

虧錢就是虧錢。文憑、人脈、家世，在市場面前毫無用處。在黑天鵝面前也毫無用處。唯一有用的，是你在它出現之前就已經問過自己：「如果它來了，我撐得住嗎？」

擋不住的，就學會跟它共處。而共處的起點，是承認：我們每天都在瞎子摸象。知道這一點，不是軟弱。是唯一理性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