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英的傲慢，青年的出路

> 桑德尔指出，精英主义让成功者以为一切靠自己，忘了运气与制度的支撑。这制造了社会裂痕，也让年轻人背负不公平的压力。出路不是更努力攀爬，而是重建一个尊重每份贡献的社会。

- Author: Paul Kuo（郭曜郎）
- Date: 2022-12-16
- Pillar: 文明与人性 / Civilization & Human Nature
- Tags: 精英主义, 社会正义, 桑德尔, 青年, 公平
- Canonical: https://paulkuo.tw/zh-cn/articles/elite-arrogance-youth/
- Language: Simplified Chinese (简体中文)
- Translation: AI-translated from the zh-Hant (Traditional Chinese) 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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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次跟同学聊天，聊到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没考上研究所。一个同学很自然地说：「他就是不够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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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在当时听起来完全合理。因为我们自己考上了，所以我们觉得：我们之所以考上，是因为够努力。他没考上，就是因为不够努力。多清楚的因果关系。

二十年后，我知道那句话有多傲慢。

不是因为那个朋友后来过得很好。事实上我不知道他后来怎样了。而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我之所以能考上，除了努力之外，还有一百个我当时看不到的因素。我出生在一个重视教育的家庭、我从小有书可以读、我的身体健康没有被任何疾病中断过学业、我的经济状况允许我全职准备考试而不用打工。

这些都不是我「挣来」的。它们是运气。

## 赢家的幻觉

桑德尔在《成功的反思》里把这个现象叫做「赢家的幻觉」。

功绩主义的叙事是这样的：社会是公平的，机会是开放的。只要你够聪明、够努力，就能成功。所以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值得。失败的人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不够好。

这个叙事有两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它严重低估了运气和结构的作用。你出生在哪个国家、哪个家庭，你是否有机会受到好的教育，你的性别、种族、健康状况，这些因素对你人生走向的影响，远大于你个人的「努力」。但功绩主义鼓励你忽略这些因素，相信一切都是自己挣的。

第二，也是更毒的地方：**它让赢家产生傲慢，让输家产生自责。**

赢家觉得：「我的成功是我应得的。」所以他们对输家缺乏同理心。你失败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责任。输家觉得：「我的失败是我活该的。」所以他们不会去质疑制度，只会质疑自己。是我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聪明。

这种双重效应，是社会撕裂的根源。

## 台湾版的功绩主义

台湾是功绩主义的重度信仰地区。

我们有一整套围绕「升学」建构的社会阶梯：国小拚国中、国中拚高中、高中拚大学、大学拚研究所。每一关都有一个考试，考试成绩决定你进什么学校，学校的名声决定你能找到什么工作，工作的薪水决定你在社会上的位置。

这条路看起来很公平。大家都考一样的题目，分数高的就上。但「一样的题目」掩盖了一个事实：坐在考场里的人，带着完全不同的起跑线进来。

台北市的孩子可以上补习班、请家教、买参考书。偏乡的孩子回家可能要帮忙农务。经济优渥的家庭可以让孩子只管读书，经济困难的家庭的孩子可能高中就开始打工。

然后我们看着考试结果说：「看，公平竞争，最厉害的人出线了。」

这不是公平。这是用公平的外衣包装不平等。

## 创业圈的功绩迷思

我在创业圈里看到同样的逻辑，只是换了一个包装。

「努力就会成功」变成了「只要你够有执行力、够有愿景、够愿意牺牲，你就能把公司做起来。」

我自己也曾经信这一套。创业初期，我确实非常努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末也在想公司的事、健康和家庭都排在后面。公司活下来了，我就觉得：是我的努力让它活下来的。

但诚实地说，公司活下来的原因里面，「时机对了」和「运气好」占的比例，可能比我愿意承认的还大。我在对的时间点进入了一个正在成长的市场，我碰到了几个愿意给机会的客户，我的团队里有几个比我强很多的人撑住了关键时刻。

把这些归功于「我的努力」，就像站在浪头上说「是我让海水升高的」。

而那些失败的创业者呢？他们可能跟我一样努力，甚至更努力。但他们的时机差了一点、运气差了一点、或者在某个关键时刻少了一个贵人。功绩主义的叙事会说：「他们失败了，一定是哪里不够好。」但事实可能只是：骰子没有落在对的那一面。

## 年轻世代的不公平压力

让我把焦点放到年轻世代。

在台湾，年轻人承受的压力是结构性的，不是个人性的。

房价已经涨到靠薪水追不上的程度。好的工作机会越来越集中在少数领域和少数人手里。学历的投资报酬率在下降。你花了四年甚至六年取得学位，出来的薪水可能跟父母那一代不读大学的起薪差不多。

但功绩主义的叙事告诉他们：「只要够努力，就能成功。」所以当他们在这个结构里挣扎的时候，他们不会去质疑结构，他们质疑自己。

「是我不够努力。」「是我选错了科系。」「是我能力不够。」

这是功绩主义最残忍的地方。它把结构的问题变成了个人的罪。我在〈[不道德的社会，道德的个人](/zh-cn/articles/moral-person-immoral-society/)〉里谈过尼布尔的观点：个人可以是道德的，但社会结构可以是不道德的。把不道德的结构产生的后果归咎给个人，是一种系统性的不公义。

## 信仰的视角：恩典 vs. 功绩

作为一个有神学训练背景的人，我在桑德尔的论述里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主题。

基督教神学里有一个核心概念叫「恩典」：你的存在、你的能力、你的机会，不是你「赚来」的，而是被「给予」的。你是一个领受者，不是一个自我成就者。

这个概念跟功绩主义直接冲突。功绩主义说：你是自己命运的建筑师。恩典说：你站的地基不是你造的。

我不是说每个人都要信基督教才能理解这一点。但我觉得「恩典」的概念，承认我们生命中有很多东西不是自己挣来的，是对抗精英傲慢的重要解药。

当你承认你的成功里有很大成分是运气和被给予的机会，你就很难对失败者说「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会开始觉得：我既然领受了这么多，我对这个社会有什么责任？

## 重新定义贡献

桑德尔的解方不是推翻功绩主义，而是重新定义「贡献」。

一个照顾老人的护理师，一个维修道路的工人，一个在便利商店夜班的店员，一个种田的农夫，他们对社会的贡献不比华尔街分析师少。但功绩主义的薪资结构告诉你：分析师年薪千万，护理师月薪四万。这个价差暗示了一个信息：你的工作不够重要。

真正的出路不是让每个人都去拚台大、都去创业、都去追求那个金字塔顶端的位置。而是建立一个让每份工作都受到尊重的社会，不只是口头上的尊重，是薪资上、制度上、文化上的真实尊重。

这个目标听起来很远。但它的起点很近：**每一个意识到自己的成功不全是自己挣的人，都是改变的开始。**

精英的傲慢不是个人问题，是制度问题。但制度的改变，需要个人先放下傲慢。从承认运气的角色开始，从尊重不同形式的贡献开始。还有一件事：停止对年轻人说「你只是不够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