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疫情启示：我们活在一个液态的世界

> 2020年的COVID-19疫情，让全球瞬间体验了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所说的「液态现代性」。那些我们以为坚固的东西，国境、航班、工作、日常聚会，原来都不是固态的。它们一直是液态的，只是我们选择性地忽略了。疫情没有创造不确定性，它只是撕掉了确定性的包装纸。当世界重新开放，问题不是「如何回到从前」，而是「带着这份清醒，我们要往哪里去」。

- Author: Paul Kuo（郭曜郎）
- Date: 2020-05-15
- Pillar: 沉思与记忆 / Reflections & Memory
- Tags: 疫情反思, 液态现代性, 包曼, 社会观察, 不确定性
- Canonical: https://paulkuo.tw/zh-cn/articles/pandemic-liquid-world/
- Language: Simplified Chinese (简体中文)
- Translation: AI-translated from the zh-Hant (Traditional Chinese) original
- Original (zh-Hant): https://paulkuo.tw/articles/pandemic-liquid-world.md
- Site index for LLMs: https://paulkuo.tw/llms.txt

---

2020年三月的某个早上，我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笔电打开，屏幕上是一个Google Meet的窗口，里面是我的团队。每个人都在自己家里，背景各异，有人的猫经过镜头，有人的孩子在远处哭。

<div class="listen-summary" style="margin:1.25rem 0;padding:0.75rem 1rem;border:1px solid var(--border);border-radius:var(--radius);background:var(--bg-section);">
  <div style="font-size:0.9rem;font-weight:600;color:var(--text-secondary);margin-bottom:0.5rem;letter-spacing:0.02em;">▶ 听摘要</div>
  <audio preload="none" controls style="width:100%;display:block;">
    <source src="https://audio.paulkuo.tw/pandemic-liquid-world-zhcn.mp3" type="audio/mpeg" />
    您的浏览器不支持音频播放，请点此 <a href="https://audio.paulkuo.tw/pandemic-liquid-world-zhcn.mp3">下载音频</a>。
  </audio>
  <div style="font-size:0.75rem;color:var(--text-secondary);opacity:0.75;margin-top:0.4rem;">AI 合成语音・作者本人声线克隆</div>
</div>

前一周，我们还在办公室里开会，讨论第二季的客户提案。再前一周，台湾的确诊数刚开始上升，但大多数人还觉得「应该不会太严重」。

然后，一切都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夕之间。航班停了，国境关了，聚会取消了，办公室空了。你昨天还觉得理所当然的生活结构，今天全部蒸发。

---

我后来才想起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

这位波兰裔英国社会学家在2000年出版了《液态现代性》（Liquid Modernity），提出了一个当时听起来很学术的论点：现代社会的本质是「液态」的。工作是液态的，你的职位随时可能被重组、外包、消失。关系是液态的，社群媒体让连结变得容易，也让断裂变得容易。身份是液态的，你不再被出生地、阶级、职业定义，但你也因此永远在寻找定义。

鲍曼用「液态」对比「固态」的现代性。固态现代性是工业时代的产物，稳定的工作、明确的阶级、可预测的人生轨迹。你进入一家公司，做三十年，退休，领退休金。路径清楚，结构坚固。

但从二十世纪末开始，这些固态结构一个接一个融化了。终身雇用消失了，婚姻不再是唯一的关系形式，国家边界被全球化穿透。鲍曼说，我们并没有进入一个「新的稳定」，而是进入了一个「永恒的不稳定」。

2000年读到这些，你可能觉得是知识分子的悲观。2020年再读，你会觉得他太客气了。

---

疫情做的事情，不是打破了一个稳固的世界，而是撕掉了「这个世界很稳固」的错觉。

我当时经营的公司，经验非常具体。疫情前，我们的业务模式有很大一部分依赖面对面的工作坊和现场顾问服务。客户习惯「看到人」才觉得在做事，我们也习惯「到场」才觉得在交付价值。这不只是营运模式，是一整套关于「什么是有效工作」的信念系统。

三月中旬，一切被迫线上化。

第一周是混乱。工作坊搬到Zoom上，客户不习惯，我们也不习惯。互动质量下降，节奏被打乱，有些客户直接暂停了项目，说「等疫情过去再说」。

第二周是焦虑。收入预测开始动摇，原本确认的案子被推迟或取消。团队的人开始问：「这会持续多久？」没有人有答案。

第三周，某种奇怪的清醒出现了。

我开始意识到，那些「被疫情打断」的东西，本来就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稳固。客户会暂停项目，是因为他们对这个合作的承诺本来就是有条件的。条件是「正常状态」，而「正常状态」本身是一个假设，不是一个事实。

我们以为稳固的客户关系，其实是液态的。我们以为稳定的收入来源、以为不会改变的工作方式，其实也都是液态的。

鲍曼是对的。一切都是液态的。只是平常的温度刚好让它看起来像固态。

---

但液态不等于脆弱。这是我在疫情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水是液态的，但水可以穿过石头。水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它可以填满任何容器。液态的本质不是「不稳定」，而是「可适应」。

疫情后期，团队逐渐找到了新的工作节奏。线上工作坊的形式被重新设计，不是把面对面的流程搬到屏幕上，而是为线上环境重新思考互动的逻辑。有些客户反而发现线上的效率更高，省去了交通时间，跨地域协作变得容易。

我自己的写作也在疫情期间找到了新的节奏。被困在家里，少了社交活动的干扰，反而多了思考和输出的时间。这个网站上有些文章的雏形，就是在2020年那段「被迫静止」的时期写下的。

这不是在美化疫情。疫情造成了真实的痛苦、死亡和经济损失，这些不应该被任何正面叙事抵消。

但在承认痛苦的同时，我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被迫面对液态现实的那段时间，教会了我一些在「固态假象」中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

鲍曼在晚年的访谈中曾经说过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他说，液态现代性最大的风险不是不稳定本身，而是人们为了逃避不稳定，去抓住任何看起来像是「确定」的东西，民粹主义、极端意识形态、简单的二元叙事。

2020年之后的世界，完美地验证了这个预言。疫情催生了各种阴谋论、反科学运动、政治极化。人们不是不知道世界在变，而是变化带来的焦虑太大了，所以需要一个「简单答案」来安抚自己。

但简单答案从来不是答案。它是另一种固态假象，而且比原来那个更危险，因为它是刻意制造的。

---

现在是2026年。疫情在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中已经退场了。航班恢复了，聚会回来了，办公室又满了。

但我没有回到2019年的状态。我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疫情教会我的事情很简单，但很难活出来：接受液态，但不被液态淹没。

不要假装世界是固态的（那是自欺），也不要因为世界是液态的就放弃所有努力（那是虚无）。而是带着「一切都可能改变」的清醒，去选择那些值得你投入的事情，即使它们也是液态的。

因为液态不代表不值得。花是会凋的，你还是会种花。关系是会变的，你还是会投入关系；工作是会消失的，你还是会认真工作。

差别只在于，你不再假装它们是永恒的。而这份不假装，反而让你对当下更认真。

---

**延伸阅读：**
- [远距工作的残酷真相](/zh-cn/articles/remote-work-cruel-truth/) — 疫情逼出来的远距工作，后来怎么了？
- [信仰不是免疫：当宗教遇上公共理性](/zh-cn/articles/faith-no-immunity/)。疫情中另一个液态化的领域，宗教社群的信任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