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揭露:本人在台灣以 Spring Origin 品牌協助 Hassia 集團旗下 Rosbacher 進入台灣市場。本文涉及這個品牌的母集團永續實踐,以及跨海進口在台灣端的承諾與限制。所有「永續」描述均標註地理範圍(德國端/跨海/台灣端),不誇大、不漂綠。

TL;DR —— 2,000 年前凱爾特人就在喝 Rosbach 鎮的礦泉,1565 年首次出現在學術文獻。今晚台灣餐桌上的這支 750mL 玻璃瓶,背後是 160 年 Hassia 集團的永續系統:100% 水力綠電、Bad Vilbel 廠自 2020 起 climate-neutral、Mehrweg 玻璃瓶 50 次循環。但這個故事到漢堡港為止——20,000 km 海路之後,台灣端的承諾從你在餐桌上選玻璃瓶那一刻開始。


凱爾特人喝過、羅馬人喝過——今晚你也會

2,000 年前,凱爾特人就在喝 Rosbach 這口井的水。羅馬人接手後繼續喝。第一份學術文獻記載出現在 1565 年——《Commentarius de balneis》(論浴場),作者 Johann Günther von Adernach。那一年,莎士比亞才剛滿一歲。

這口井位於德國黑森邦法蘭克福以北 25 公里、Taunus 山脈東側的 Rosbach vor der Höhe 小鎮。地質是 Taunus 石英岩過濾、深層自流井。鈣鎂比 2:1 是這支水的礦物指紋——在自然界並不常見(多數礦泉水落在 3:1 到 8:1 之間)。

2,000 年的歷史不是這篇要說的重點。

真正有意思的是——今晚你開冰箱、拿出一支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倒進玻璃杯時,這支瓶子剛剛走完一段 20,000 公里的旅程。從 Rosbach 的自流井,到 Bad Vilbel 的灌裝線,到漢堡港的集裝箱,到高雄港,到你的桌上。

跟著一支瓶子走完這段旅程——你會發現「永續」這兩個字,在路上停過 8 站、被翻譯了好幾次。


第 1 站:這支瓶子的水源——Rosbach 自流井

你手上這支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水來自 Rosbach vor der Höhe 的深層自流井。這口井的主理者是 Hassia Mineralquellen 集團——1864 年由 Hinkel 家族在黑森邦 Bad Vilbel 創立、160 年水生意、2001 年把 Rosbacher 納入集團作為「中礦化平衡」路線的代表水款。

Bad Vilbel 是德國礦泉水重鎮——一個只有 3 萬多人的小鎮,密集分布著 20 多家礦泉水業者,2010 年代被德國礦泉水公會稱為「德國的礦泉水首都」。

主理 Rosbacher 的這個集團現況:

📊 關鍵數據

  • 歷史:母集團 1864 年創立,160 年水生意
  • Rosbacher 加入時間:2001 年
  • 集團規模:30 個泉源、10 個生產據點
  • 永續審查:自 2016 年起每年第三方審查
  • 最新認證:ZNU 永續經營認證(2026/1 生效,TÜV Rheinland 驗證)

這些數字寫進來不是為了堆砌資歷。160 年不會自動變成永續——但 160 年讓主理這支水的集團累積了一個「沒辦法藏起來的紀錄」。任何永續宣稱在歐洲端都可被獨立驗證、可被消費者組織追問、可被 TÜV 撤銷。

這在永續論述裡,叫「可問責的承諾」——也是你手上這支瓶子背後的第一層責任。


第 2 站:這支瓶子為什麼是玻璃,不是 PET?

你手上這支 Rosbacher 750mL 為什麼是玻璃瓶?——這個問題的答案,要從 Bad Vilbel 廠區的裝瓶線講起。

走進 Bad Vilbel 的 Hassia 廠區,第一個會被回收的不是空瓶,是「未來會被退回來再用 50 次的瓶子」。

德國的 Mehrweg(多回程)系統運作很簡單:消費者買一瓶水時,付一筆押瓶費(Pfand),平均 0.15–0.25 歐元。喝完之後把空瓶退回商店,押金退回。空瓶集中運到飲料廠、清洗、檢查、重新填裝。一支玻璃 Mehrweg 瓶平均可以被填回 50 次,PET Mehrweg 瓶大約 15–25 次。

Hassia 旗下產品的 Mehrweg 比例 >90%——這個集團每生產 10 瓶水,9 瓶以上會走進這個循環系統,不是一次性的。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就是這 >90% Mehrweg 產線的主力規格之一

先講清楚一件事——這篇談的是 餐桌用水的選擇邏輯,不是「玻璃打 PET」的價值判斷。

PET 寶特瓶有它的場景:運動補給、戶外活動、移動中飲水、登山健行、單車長途——這些情境需要的是輕量、不破、可手握、單手開瓶。玻璃瓶在這些場景反而不適合(重、易破、容量受限)。Hassia 集團自己也有 PET 產線——包括 Rosbacher 系列裡的小容量 Power Sparkling 500mL PET,就是回應這類「移動式飲水」需求。

坐下來吃飯、家用儲水、用餐搭配這些情境,需要的是另一種東西——質感、氣泡保留、儀式感、可重複沖洗使用——這就是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的場域。

兩種包材的差異整理:

維度Mehrweg 玻璃瓶(餐桌)一次性 PET 瓶(移動)
適用場景餐桌、家用、儀式感場合運動、戶外、移動、輕量需求
重量重(含瓶身 600g+)輕(30g)
氣泡保留數個月不跑光短期最佳
在德國 Mehrweg 系統循環 50 次循環 15–25 次
在台灣回收後融化重製為新玻璃容器化學裂解再生(強度逐次衰退)
「無限循環」可能性否(材質結構限制)

這個對照表的最後兩行很重要——後面會再回來談。


第 3 站:裝這支瓶子的灌裝線——2020 年起 climate-neutral

把 Rosbacher 礦泉灌進你手上這支 750mL 玻璃瓶的,是 Bad Vilbel 廠的 Mehrweg 玻璃裝瓶線。這條線在永續上做過幾件「較貴、較費工」的事——

  • 自 2015 年 1 月起 100% 使用德國水力綠電——是德國最早全綠電的飲料製造商之一
  • CO₂ 排放較 2015 年減少 55%
  • 自 2020 年 6 月起,整個 Bad Vilbel 廠以 climate-neutral 模式運作——也就是說,殘餘無法避免的碳排,依德國聯邦環境署(UBA)建議的國際標準自願補償
  • 新型 Mehrweg 裝瓶設備:相較舊設備,每瓶節省 20% 水、25% 電
  • 廢料回收率 97%

注意「climate-neutral」這個詞我用了限定語——「Bad Vilbel 廠區」。這不是 Rosbacher 整個產品線的碳中和宣稱,更不是整個集團的碳中和宣稱。是那個廠那座建築物的範圍。

在永續論述裡,邊界不講清楚比沒講還糟。歐盟綠色聲明指令(Green Claims Directive)2024 年生效後,這類限定語不是文案修辭,是法定義務。


第 4 站:你手上這支,跟它的「德國兄弟瓶」走不一樣的路

裝瓶後的 Rosbacher 玻璃瓶,下一站是 Mehrwegkasten(多回程飲料籃)。一個籃子裝 12 瓶,搬到棧板、上貨車、送出去。

但這時候,你手上這支跟它的「德國兄弟瓶」走的是不一樣的路——

絕大多數從 Bad Vilbel 出廠的 Rosbacher 玻璃瓶,會在德國境內流通——Hassia 87% 的經銷商在 Bad Vilbel 廠 125 公里範圍內德國礦泉水業者整體回收率 98%、歐洲領先——這些瓶子的「總旅程」多數情況下不會超過 250 公里,喝完退瓶、清洗、回填,循環 50 次。

你手上這支不是那 87%。

你手上這支,是少數會跨出德國邊境、出口到亞洲、走 20,000 公里海路到台灣的「出口兄弟」。它跟留在德國的兄弟瓶共用同一條 climate-neutral 裝瓶線、同一支水源、同一個 ZNU 認證系統——但離開漢堡港之後,它走的是另一條故事線。


第 5 站:這支瓶子的跨海起點——漢堡港

你手上這支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從 Bad Vilbel 出廠後上了陸運,往北送到漢堡港。

跨海的這條路徑,在永續論述裡是個敏感地帶——因為怎麼算都比在地產的多排碳。誠實地說:跨海進口的礦泉水,永遠不會是「碳足跡最低」的選項。

但問題不是「碳排為零還是不為零」,是「碳排有沒有被誠實揭露、有沒有用最低排放的方式運」。

跨海運輸的三個選項:

  • 空運:碳排約 500–1,000 g CO₂/噸·公里(最高)
  • 海運:碳排約 10–20 g CO₂/噸·公里(最低
  • 陸運(鐵路/公路):碳排介於兩者之間

空運比海運多排 20–50 倍——同樣 1 噸貨物走 10,000 公里,空運約 6 噸 CO₂、海運約 0.16 噸(DEFRA 2025 數據)。

選擇海運不是因為它「環保」,是因為它是這三個選項裡碳排最低的進口運輸方式


第 6 站:這支瓶子走的 20,000 公里海路

從漢堡港出發、經北海、英吉利海峽、地中海、蘇伊士運河、紅海、印度洋、麻六甲海峽、南海,到高雄港——約 11,000 海里 ≈ 20,000 公里

走海運。上一站講過為什麼——進口運輸三個選項裡,海運的單位碳排最低。

寫進來不是要替跨海進口辯護。是要把帳算清楚——讓你拿到這支瓶子時,知道它走了哪條路、走得有多遠、用什麼方式。

我寫前一篇〈為什麼歐洲餐廳的水單比咖啡單還長?〉時提過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的搭餐邏輯。那篇談的是「為什麼喝這支水」。這篇要談的是「喝完之後這支瓶子去哪」——你手上這支瓶子的下一站。


第 7 站:高雄港之後——你手上這支瓶子的「台灣故事」

這是這篇文章的核心。

德國的 Mehrweg 系統到漢堡港為止。

德國的押瓶費機制、退瓶通路、清洗回填產業鏈——這整套系統的「物理半徑」止於德國邊境。你手上這支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離開漢堡港那一刻,它就永遠回不到 Bad Vilbel 廠重新填裝。這不是失敗,是地理現實——也是它跟那 87% 留在德國的「兄弟瓶」最大的差別。

那麼進到台灣的這支 750mL 瓶子,它的「下一站」在哪?

你手上這支瓶子的台灣故事,從高雄港開始。

走進台灣的回收體系,先看兩個數字——

📊 關鍵數據(台灣端)

  • 台灣寶特瓶(PET)回收率:約 95–97%(全球前段班,環境部資源循環署)
  • 台灣玻璃容器回收率:約 45%(過去三年每年逾 5 萬公噸,環境部資源循環署)
  • 製瓶業者窯爐再利用比例:約 50%(其中 90% 以上為透明玻璃)

第一個反應通常是:「等等,PET 比玻璃還高?

對。在台灣,PET 寶特瓶的「收回率」是世界級的——這是台灣資源回收體系的成就,不需要被貶低。但這個數字有個關鍵的細節要說清楚:

「收回」不等於「循環再利用」。

PET 寶特瓶收回之後,會經過化學裂解、再生成纖維或新瓶身。但 PET 是高分子聚合物——每一次再生,分子鏈會略微斷裂、強度衰退。再生 PET 的純度跟性能逐次下降,最終仍會變成廢棄物或裂解成微塑膠。

Greenpeace 對 PET 結構性循環限制有完整討論——即便台灣收回率 95%,剩下的 5%、以及再生過程中產生的微塑膠,依然會進入海洋與食物鏈。

歐盟看到這個結構限制,2025 年起的 PPWR 法規強制要求 PET 寶特瓶至少含 25% rPET(再生 PET),2030 年提高到 30%、2040 年達 65%。整個全球 PET 產業都在往「延長 PET 壽命」這個方向努力——這是 PET 場景裡能做的最好的事。

玻璃材質的特性不一樣。

玻璃容器是少數能真正無限循環、不衰退的包裝材料之一。打碎、融化、重製,分子結構不變。重製過的玻璃容器跟原生玻璃的純度、強度幾乎一致。

台灣玻璃回收率 45% 看起來不高——但走進那 45% 的瓶子,是真正進入「無限循環」軌道的。

所以餐桌用水這個情境,在台灣端的玻璃瓶選擇邏輯是這樣的——

PET 寶特瓶在它的場景(運動、移動、戶外)做得很好,台灣的回收體系也把 PET 接得很好。但當你坐下來吃飯、想要一支可以放桌上的水——這個情境本來就不是 PET 適合的場域。

玻璃瓶在餐桌情境的優勢是材質本質:氣泡能扛數月、不釋出微塑膠、回收後能無限循環。

德國的 Mehrweg 是「用押瓶費綁定 50 次回填」。台灣沒有 Mehrweg、沒有押瓶費——所以選玻璃瓶喝桌上水這個動作,就是台灣消費者參與循環經濟最簡單、最直接的入口


第 8 站:你手上這支瓶子的最後一站——你的選擇

倒第一杯水的時候,這支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完成它的主要任務。

杯子裡的這口水:礦物指紋走過 Taunus 石英岩數十年的滲透、水齡比你年紀大;經過 160 年集團的責任系統、Bad Vilbel 廠的 climate-neutral 灌裝、20,000 公里海路抵達你的桌上。

但這支瓶子的旅程還沒結束。它還有最後一站——你決定它的下一站

兩個選擇:

  • A. 投入一般回收:環境部資源回收車收走 → 民間玻璃廠 → 融化重製成新玻璃容器
  • B. 留下二次使用:當花瓶、油瓶、裝飾品。沒有對錯,但要記得最終仍要進入回收

這就是 Spring Origin 把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 設定為台灣餐桌主打品項的核心邏輯:在「坐下來吃飯」這個情境,玻璃是材質本質上最 fit-for-purpose 的選擇——氣泡耐久、不釋出微塑膠、可無限循環。750mL 兩人份的歐式餐桌容量也對應這個情境設計。

PET 寶特瓶在運動、戶外、移動場景仍然有它的角色——那是另一個情境的工具,不是這篇文章談的「餐桌用水」場域。Hassia 集團本身也在這兩條產線都有產品(包括 Rosbacher 系列的小容量 Power Sparkling 500mL PET)。但坐下來吃飯這個情境——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是不需要妥協的選項。


收尾:責任在路上停過幾站

寫這篇的初衷,是因為——進口跟永續,本來就是兩個容易打架的詞

進口意味著跨海、意味著碳排、意味著沒辦法宣稱「比在地產的更綠」。所以最容易的姿態是:「我們不談永續,我們只賣好水。」

但這個姿態太懶了。它讓「永續」變成只有在地產業者才能講的詞,讓進口商可以不用承擔任何環境責任。

我選的姿態是另一種——進口跟永續可以同時講,前提是把帳算清楚、把邊界畫明白

德國 Hassia 集團在德國端做的事,是德國端的事——可以驗證、可以引用,但跨過漢堡港就不是 Spring Origin 在台灣這端可以接著宣稱的事。台灣這端要承擔的責任,是另一條軌道:選玻璃瓶不選 PET、整箱配送不送一次性禮盒、CNS 中文標示清楚揭露原產地與成分。

這篇文章不是行銷話術。是把這支 Rosbacher 750mL 玻璃瓶的旅程拆開來看,讓你拿在手上時,知道它走過幾站、每一站發生了什麼、最後一站是你做選擇

德國的循環系統到漢堡港為止; 台灣的承諾,從你選玻璃瓶、不選 PET 的那一刻開始。

凱爾特人 2,000 年前喝過這口水。 他們不知道什麼叫永續。 你知道了——所以選擇的責任在你手上。


註腳・資料來源

Hassia 集團與永續實踐

Rosbacher 歷史與礦物指紋

德國 Mehrweg 系統

台灣回收體系

歐盟永續規範

海運碳排

  • DEFRA 2025 Greenhouse Gas Reporting — 海運 vs 空運碳排基準
  • 海運:約 10–20 g CO₂/噸·公里(container ships WTW 16.12 gCO2e/tkm)
  • 空運:約 500–1,000 g CO₂/噸·公里(long-haul 平均約 600 gCO2e/tkm)
  • IMO(國際海事組織)海運碳排監管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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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我會寫——

「160 年的家族水生意:Hassia 怎麼把『下一代』寫進每一個決定?」 從 Hinkel 家族 1864 年的第一口井,到 2024 年第六代接班——歐洲家族企業的傳承邏輯,跟東亞家族企業有什麼系統性的差異?永續為什麼在歐洲家族企業裡是 defau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