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一支短视频,下一支已经接上。原本只是想休息一下,离开的时点却一再往后延。这个常见场景,让我想问:当继续观看越来越容易,停下来的决定由谁来做?
色情、短影音、社群与游戏各有不同的内容和用途,不能全部视为同一种问题。但当它们持续争取有限的注意力,我们就有理由检查,使用习惯如何影响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在这里用「成瘾经济」谈这种商业诱因与日常选择的关系。它不是对某个用户的临床诊断,也不表示观看色情或使用社群就必然成瘾。
继续使用很容易,关系却需要投入
打开内容,通常不必先跟别人协调时间,也不用承受当面被拒绝的尴尬。真实的人际互动则有更多不确定性:对方可能没空,谈话可能不顺,自己的需要也未必得到回应。
这是我想从色情谈起的原因。即时的感官刺激,和需要沟通、同意与相互照顾的亲密关系,带来的是不同经验。前者不能直接证明一个人失去了建立后者的能力;值得留意的是,自己是否逐渐把原本想留给关系的时间,都交给了更容易取得的刺激。
孤独的成因很多。工作时间、经济压力、身体状况与可接触的社群,都可能影响一个人的处境。不能只看他用了什么平台,就替他的生活下结论。
平台的反馈,会进入人的选择
Meta 的推荐系统说明指出,排序会结合多种预测与反馈,包括对用户可能分享内容的预测。这说明互动会参与推荐,但不能简化成「每一个赞都是一次多巴胺命中」。
我关心的是,当持续观看和互动能带来商业利益,产品设计是否也替用户留下足够清楚的停止点。这是应该拿具体功能与资料检查的问题,不能预先假定每个平台、每种功能都在造成相同的伤害。
同样地,平台能提供联系、创作与社群支持。问题需要落在使用方式与后果上,才不会把所有线上生活都写成真人关系的敌人。
我从神学训练带来的问题
我在神学院待了十五年。那段训练让我学着看见「结构性的罪」:除了检讨个别人的选择,也要追问制度奖励了什么,又把代价留给谁承担。
用这个角度看注意力经济,我会问:企业用什么衡量成功?用户能不能理解自己正在接受的推荐?当一种设计让人难以停下,责任是否只被推回「你要更自律」?
这是我的伦理判断。它不会免除个人的责任,也不能单靠一句「都是系统造成的」解释孤独。个人怎么选,以及环境怎么让某些选择变得特别容易,需要放在一起看。
能量主权,就是把时间的决定拿回来
「能量主权」听起来抽象,我指的是一件具体的事:能够决定自己的时间和注意力要用在哪里,也知道什么时候要停下。
判断可以从生活的变化开始。原本打算睡觉,是否又多看了很久?想联络的人,是否一直没有联络?使用之后,是得到休息、信息或交流,还是把原本重视的事一再往后推?
这些问题没有要求人禁绝娱乐。我希望的是,休息由自己选择,也容许自己结束。若使用行为已持续妨碍生活、自己又难以调整,就不必只把它当成意志力的考试,可以寻求合适的支持。
我在〈当裸露成为语言〉里,从创作者如何回应触及率谈同一件事:数字会影响选择,但不必替人决定全部的生活。
下一次打开平台前,可以先留下一个很小的决定:这段时间,我原本想拿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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