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脸书宣布调整动态消息算法,大幅降低粉丝页面的自然触及率。消息一出,台湾的营销圈和自媒体圈炸了锅。
“脸书背叛了我们!” “这是平台霸权!” “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我看着这些愤怒的贴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你们到底在气什么?
免费午餐的逻辑
让我算一笔账。
过去十年,我们——作为用户、创作者、品牌经营者——在脸书上做了多少事?建粉丝页、发贴文、下广告、经营社群、通过Messenger跟客户沟通。我们在这个拥有超过20亿用户的巨大系统里,享受了人类史上第一次的网络规模效应。
而作为终端用户,我们付了多少钱给脸书?
零。
零元。十年。
这就像你被邀请到一个大宅院里吃饭,连吃了十年免费鸡腿。有一天主人说:“我要重新安排座位、换一下菜单。“你跳起来大骂主人背叛你——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这就是大多数人的反应。
你不是客人,你是商品
更残酷的事实是:你连”客人”都不是。
在免费平台的商业模式里,你不是客户——广告主才是。你是产品。你的注意力、你的行为数据、你的社交图谱,这些是脸书卖给广告主的商品。
所以当脸书调整算法,它不是在”背叛”你。它是在优化它的核心产品——用户的注意力分配——以更好地服务它的真正客户——广告主。
这个逻辑,从第一天就在那里。只是十年的免费午餐让大多数人忘了。
数字殖民不是比喻
我后来用了一个词来描述这个状态:数字殖民。
这不是夸张的比喻。想想殖民的定义:你的生产活动发生在别人拥有的土地上,你的资源由别人分配,你的规则由别人制定。而且——这是最关键的——你对这一切没有任何议价权。
一个把所有内容放在脸书上的自媒体,跟一个在殖民地耕种的农民,结构上有什么差别?
农民种的粮食归殖民政府分配。你发的内容归算法分配。农民不能决定税率。你不能决定触及率。农民如果抗议,殖民政府会镇压。你如果抗议——嗯,算法不会理你。
承认自己是数字殖民,一点都不丢脸。真正丢脸的是十年来一直享受免费服务,然后在规则改变时表现得像被背叛。
逃不掉的依赖
有人说:“那我们离开脸书就好了啊!”
好,离开。然后去哪?
跳到Instagram?那也是脸书(现在是Meta)的。 经营YouTube?那是谷歌的,一样会改算法。 自建官网?你的流量还是被谷歌搜索算法掐着。 转战Line@?平台说改就改。
这就是数字殖民的困境:你可以换一个殖民主,但你换不掉被殖民的结构。因为在当今的网络生态里,所有的流量分配权都掌握在几家巨型平台手上。
我在经营公司的过程中,深刻体会到这个现实。我们帮客户经营社群、做内容营销、投放广告。每一个策略的底层,都建立在平台的规则之上。而这些规则,会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改变。
有一次,我们帮一个客户精心打造了一个月的脸书内容策略,上线第二周遇到算法调整,自然触及率掉了40%。客户问我:“你们的策略是不是有问题?“我说:“策略没变,是脚下的地板变了。“
清醒之后怎么办
那怎么办?躺平吗?
不是。是带着清醒重新规划。
第一,建立你自己的资产。电子邮件名单、自有网站、LINE官方账号——这些是你直接触及受众的管道,不被任何单一平台的算法控制。它们成长得慢,但它们是你的。
第二,分散风险。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平台里。如果你80%的流量来自脸书,你就是把80%的命运交给了一个你不能控制的变数。
第三,观察规则改变中的机会。尼布尔有句话很受用:祸兮福所伏。每一次算法调整,都会有一批人倒下,也会有一批人崛起。那些在大家哭天抢地的时候冷静分析新规则的人,往往能找到新的破口。
祸福相倚
回到2018年那次算法调整。
哭得最大声的是谁?是那些长年靠免费自然触及率活着的品牌和自媒体。他们从来没有建立过付费策略,也没有建立过平台以外的流量来源。算法一改,他们就裸泳了。
而在同一时间,有另一批人开始认真经营播客、电子报、自有社群。这些管道没有脸书的规模,但它们有一个脸书永远给不了你的东西:你自己说了算。
数字殖民的现实不会改变。但你在殖民结构里的位置,可以改变。
关键不是离开平台——那不现实。关键是你有没有在平台之外,为自己建造一些真正属于你的东西。
在别人的地上耕种,没有问题。但记得同时在自己的地上,种一些不会被别人收走的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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