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DR:整理抽屉翻到一张 2000 年的神学院学生证,把我带回那段把使命放在收入之前的岁月。年轻时我学会不拜金,甚至把奉献压到只留十分之一收入;中年后走进创业,才学会不惧金。我现在对财富自由的结论越来越简单:重点不在钱够不够多,在于我有没有让它决定我是谁、如何活、为什么而活。钱必须追求,但要服务于更高的东西:良知、使命、关系与承诺。
整理抽屉时,翻到一张二十多年前的学生证。塑胶套已经泛黄,边角也有岁月磨过的痕迹。照片里的自己还很青涩。那是中华福音神学院的学生证。
看着它,我想起几周前在 Trio 餐酒馆里,隔壁桌几位朋友正在聊台湾有哪些神学院。他们只是很自然地谈起这个话题,但那些名字、那些年代、那些教会里熟悉的语言,把我带回年轻时的回忆。
那不只是求学的记忆。对我而言,那是一段很长的等待、考验与确认。从十八岁受洗,到后来进入神学院,超过十年的考核,我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呼召?愿不愿意把人生交给一条不以金钱、名声与世俗成就为中心的道路?
「财富自由」一直是热门话题,也是书店与社群里长年不退烧的关键字。有人把它理解为不必工作,有人把它理解为资产足够,有人把它理解为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些说法都对,只是对我而言,每当谈到财富自由,我想起的不只是投资报酬率,也不是某个财务数字,而是那张泛黄的学生证,以及年轻时曾经走过的路:一个人如何面对金钱,如何理解使命,又如何在现实与信念之间,探索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场关于金钱的压力测试
我年轻的时候,相信自己被上帝呼召。2000 年我进入神学院,2003 年毕业(毕业后我没有去教会牧会,第一份神职工作是替台湾圣经公会编一卷加拉太书研读本)。回头看那几年,是我对人生价值排序的一次深层检验。
在那段时间,我确实经历一种特殊的自由。对基督教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十一奉献是信仰生活中很具体的一部分。年轻时的我,曾经很认真地测试自己对金钱的依赖到底到什么程度。当时每个月收入大约三万多元,我试过把十分之九的收入都拿出来奉献,逼自己只留下十分之一当生活费。那不是浪漫,也不是表演,单纯是对自己的测试:若金钱不是我安全感的核心,我能不能挺住?压力测试到后来,才找到可以承担的界线,最后可接受的每月奉献是一万五左右。
有一句经文对我影响很深:你们要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年轻时的我,很确实地履行这样的信念。我不是嘴上说说,教会能参与的服事我几乎都参加。我不是在教堂,就是在往教堂的路上;周一到周日,天天都有服事。
信仰不是我的表演,也不是对外吹嘘的口号,而是我生命里曾经存在的真实状态。我奉献金钱,也奉献时间,实打实地付出。我得到的是一种对生活确信的自由感。那种自由感,不是因为我已经拥有很多钱,也不是因为我掌握了某种财务模型,而是我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活。当一个人被使命感抓住时,金钱的支配力会退到后面。心里有一个更高的东西,使你不愿意把金钱放在人生的重心。超过十年的时间,我都是这样生活着。到现在也一样影响着我。
理想没有现实能力承接,就是另一种天真
多年之后,我重新回头看这段历程,更能理解财富自由真正的意思,也看见自己当年的幼稚。理想若没有现实能力承接,有时候会变成另一种天真,甚至是一种任性。年轻时,我曾真诚地相信,只要有使命就够;后来才明白,使命若要在世界中留下痕迹,还需要资源、制度、能力、团队与长期承担。
财富自由不是单纯地「我有足够的钱,所以我可以不用工作」。更深一点说,财富自由是「我不再让金钱决定我是谁、如何活、为什么而活」。一个人若只是有钱,却仍然被恐惧、比较、虚荣、欲望与他人的眼光控制,他其实未必自由。反过来,一个人即使在物质上不是极端富有,但若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也知道哪些事情不能交易、哪些底线不能越过,他可能比很多富人更接近自由。
亚里斯多德提过,财富不是人生真正追求的善,它只是有用,是为了其他目的而存在。钱本身不是邪恶的,但它不能成为终极目的。当钱变成人生最高目的时,人就会慢慢失去判断:什么都可以计算,什么都可以交换,什么都可以妥协。到最后,一个人可能赚到了很多,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所以,财富自由不只是外在资产的自由,也是一种内在秩序的自由。
不拜金,也要不惧金
我不否认金钱的重要。离开神职工作,后来进入创业与商业世界,我比年轻时更理解现实的规则。使命若要在世界中落地,需要资源;理想若要长期存在,需要制度;善意若要产生影响力,需要组织、现金流、专业与执行力。只说「钱不重要」,有时候反而是不成熟。因为没有资源的使命,很容易停留在感动;没有治理经验与能力的理想,很容易被现实耗尽。
我喜欢请客,不是因为我有钱,而是因为我珍惜分享的感觉,也珍惜每一段真实的关系。对我来说,金钱不只是用来累积安全感;当它能被用来照顾关系、支持他人、创造一点温度,它就不只是资产,而是一种流动的祝福。
年轻时,我学会不拜金。中年后,我才开始学会不惧金,并且磨练赚钱、治理资源与创造价值的能力。这两件事要合在一起,才是成熟。只会轻看金钱,会让使命失去落地能力;只会追逐金钱,则会让灵魂失去方向。
把金钱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把金钱放回它该在的位置,是困难的功课:它不是神,不是身份,不是安全感的唯一来源;它是工具,是责任,是使命能够进入世界的基础设施。
有家庭之后,财务管理也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而是夫妻共同协商的生活原则。哈佛一份长达八十多年的成人发展研究追踪人类幸福的来源,指出良好的关系对健康与幸福有深刻影响。这也跟我的体感呼应:人生的安稳,不只是累积了多少资产,而是你是否活成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是否守住了你的关系、良知与承诺,是否在关键时刻,没有把人格与道义拿去交换利益。
财富自由,其实是生命主权
因此,聊到财富自由,我想谈的不是一个理财目标,而是生命主权。
财富自由,是人不被生存恐惧逼迫,也不被欲望操控;他有能力使用资源,却不被资源使用;他可以进入商业世界,却不让商业逻辑吞噬灵魂;他可以建构事业,也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我曾经走过一段把金钱看得很轻的岁月。那段时间,我的重心是服侍上帝要我服侍的世界。那是心性的操练。后来我进入更复杂的世界,面对事业、合作、利益、风险与责任,我才痛苦地明白,通往成熟的道路不是否定金钱;学会盈利的能力,是另一种训练。我学得慢,也学得晚。
回头看,我所经历的每一份工作,都有某种理想的痕迹。无论是 FinTech、SaaS、农业新创、大健康、永续商模,或是不同阶段的创业与合作,我心里始终希望自己的工作不只是获利,也能贡献一点点力量,回应世界的痛苦,或减轻人承受的苦难。
我曾经为使命放下过世俗道路,长时间在信仰与现实之间接受考验。所以,今天的我,不会把利益放在人格之前,也不会把财富放在道义之上。不是我想证明给谁看,而是那段生命经验在我里面留下的性格。我喜欢这样的我。
人到了一定年纪,已经不太在意别人会怎么看你,而是你自己是否清楚:哪些东西可以追求,哪些东西不能出卖;哪些东西可以失去,哪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不再容易找回。
对我,财富必须追求,事业要持续建构,资源一定会累积,影响力也会扩大。但这一切都必须服务于更高的东西:良知、使命、关系、承诺,以及对自己生命的忠诚。从上天得来的恩泽,也都要慷慨地给出去,照顾更多人。我们能给予的,比我们自己理解的要更多。
这是我所理解的财富自由。
💬 留言讨论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