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时间线。 本文以2020年的工作经验为起点,也包含疫情后期及后来的回顾。原发表日期2020年5月15日,不代表所有段落在当时都已发生或写下。

2020 年三月的某个早上,我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笔电打开,屏幕上是一个 Google Meet 的窗口,里面是我的团队:每个人都在自己家里,背景各异,有人的猫经过镜头,有人的孩子在远处哭。

前一周,我们还在办公室里开会,讨论第二季的客户提案。这段回顾保留我对工作变动的记述,不用它概括所有人当时的想法。

然后,一切都变了。

回想那段日子,变动像是一下子挤到了眼前。我原先当成理所当然的工作安排,也需要重新处理。这种感受不等于所有地方在同一天关闭国境、停飞或清空办公室。


我后来才想起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

包曼在2000年出版《液态现代性》(Liquid Modernity)。出版方Polity的书目介绍以「固态」到「液态」的转变,说明稳定结构与持续变动之间的差异,并列出工作、社群等讨论面向。这里借它理解我的经验,不把书目介绍当作原书全文的替代。

我的理解是,这个对比让人重新检查:哪些工作、关系与制度曾被自己当作不会改变的安排?它不是说过去每个人都享有稳定人生,也不是说今天所有长期承诺都已消失。

疫情让这个问题对我变得具体,但我的经验不能证明整套社会理论正确,更不能倒过来说包曼预言了COVID-19。


疫情让我重新检查「这些安排会一直稳固」的假设。

我当时经营的公司,经验非常具体。疫情前,我们的业务模式有很大一部分依赖面对面的工作坊和现场顾问服务。客户习惯「看到人」才觉得在做事,我们也习惯「到场」才觉得在交付价值。这不只是营运模式,是一整套关于「什么是有效工作」的信念系统。

原文记下,三月中旬,我们团队的工作转到线上。这是我们的营运经验,不能单凭这段记述就推定所在地有强制封城令。

第一周是混乱。工作坊搬到 Zoom 上,客户不习惯,我们也不习惯。互动品质下降,节奏被打乱,有些客户直接暂停了专案,说「等疫情过去再说」。

第二周是焦虑。收入预测开始动摇,原本确认的案子被推迟或取消。团队的人开始问:「这会持续多久?」:没有人有答案。

第三周,某种奇怪的清醒出现了。

我开始意识到,那些「被疫情打断」的东西,本来就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稳固。客户会暂停专案,是因为他们对这个合作的承诺本来就是有条件的:条件是「正常状态」,而「正常状态」本身是一个假设,不是一个事实。

我们以为稳固的客户关系,其实是液态的。我们以为稳定的收入来源、以为不会改变的工作方式,其实也都是液态的。

我用「液态」形容自己对这些工作安排的重新理解。这是阅读与经验的连结,不是用三周的故事验证包曼。


但液态不等于脆弱。这是我在疫情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接下来我另用水作一个比喻:没有固定形状,也可以寻找新的路径。这是我从工作经验延伸的想像,不是把包曼的「液态现代性」重新定义成适应力。结构带来的不安全,也不能只要求个人靠调整心态承担。

在后来的回顾里,我记得团队逐渐找到了新的工作节奏。线上工作坊的形式被重新设计:不是把面对面的流程搬到屏幕上,而是为线上环境重新思考互动的逻辑。有些客户反而发现线上的效率更高,省去了交通时间,跨地域协作变得容易。

我自己的写作也在疫情期间找到了新的节奏。被困在家里,少了社交活动的干扰,反而多了思考和输出的时间。这个网站上有些文章的雏形,就是在 2020 年那段「被迫静止」的时期写下的。

这不是在美化疫情。疫情造成了真实的痛苦、死亡和经济损失,这些不应该被任何正面叙事抵消。

在承认痛苦的同时,我也想留下那段工作经验带给我的提醒:有些自己习惯的安排,确实需要重新检查。但别人的损失,不需要被改写成成长故事。


原文在这里借一段未具名的晚年访谈谈「简单答案」,但没有提供可核对的出处。本次撤下这个归因,也不把疫情之后的种种变化当作预言被完美验证。

我想保留给自己的问题是:当我急着抓住一个确定答案,有没有跳过证据与脉络?简洁的说明可以有帮助,但不能只因它让我安心,就认定已足以解释现实。


在后来的回顾里,我也重新整理这段经验。这不是2020年当时已写下的现况判断,也不以一个「恢复正常」概括不同人的生活。

但我没有回到 2019 年的状态。我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疫情教会我的事情很简单,但很难活出来:接受液态,但不被液态淹没。

对我而言,承认安排可能改变,不必等于放弃所有努力。我仍想选择值得投入的事情,也同时问:除了个人调整,哪些支持与责任需要共同承担?

因为液态不代表不值得。花是会凋的,你还是会种花。关系是会变的,你还是会投入关系;工作是会消失的,你还是会认真工作。

差别只在于,你不再假装它们是永恒的。而这份不假装,反而让你对当下更认真。


延伸阅读:

把界线说清楚

用理论理解经验,不把经验当作预言的证明。

原发表日期,不代表后来回顾在当天已发生。

团队转到线上,不能单凭故事推定强制封城。

水的适应力是我的比喻,不是包曼理论的定义。

个人调整之外,还有需要共同承担的责任。

承认会变,也继续选择值得投入的事。

四格漫画:用理论理解经验,不把经验当作预言的证明。原发表日期,不代表后来回顾在当天已发生。团队转到线上,不能单凭故事推定强制封城。水的适应力是我的比喻,不是包曼理论的定义。个人调整之外,还有需要共同承担的责任。承认会变,也继续选择值得投入的事。

修订与来源界线:2026年11月5日。 本次据出版方书目核对《液态现代性》的出版年与基本概念,未取得原书全文或未具名晚年访谈。撤下预言、完美验证与封城法令因果的断言,分清理论、作者水之比喻、原有团队经验及后来回顾。私人工作故事仍是原作者记述,未重新查核团队纪录或全球疫情现况;不新增个人经历,也不把不安全都归责于个人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