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X 上看到一则谈 Meta 重启 AI 团队的讨论。接近一百人的研究核心,以及 Zuckerberg 亲自投入招聘的过程,让我对「人才密度」起了兴趣。X 上的讨论、访谈逐字稿

但要理解这个策略,还需要把其他实验室的管理者放进来看。

Dario Amodei 早在 2024 年的访谈中,就明确主张人才密度比人才总量重要。Sam Altman 也谈过集中资源,以及评估人才对整体组织的影响。Amodei 访谈、Altman 的管理心得

这让我想问:当大家都说需要优秀的人,差别究竟在哪里?各家公司又如何让这些人一起工作?

人才密度与规模,回答不同问题

规模回答的是有多少人。人才密度关心的,是团队对能力采取什么标准,以及成员的能力如何配合工作需求。

研究核心、公司总人数与支持职能,也要分开看。Meta 的百人研究核心背后仍有大型公司的资源。其他公司的总人数则可能包含产品、商务与运营。把不同范围的数字放在一起,容易把组织分工误读成策略胜负。

因此,我会先看领导者怎么选人,再看资源、决策权与协作如何安排。高选人标准是人才策略的主张,这些工作条件则影响能力能否发挥。

三家 AI 实验室的人才策略侧重:Meta 集中研究资源;Anthropic 强调共同目的与互信;OpenAI 强调授权与整体组织影响。三种做法可以互相搭配。

图一:依三家管理者的公开说法整理,各种做法可以互相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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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把资源集中到精简的研究核心

2026 年 10 月的 Cheeky Pint 访谈中,Wang 强调严格筛选人才,Zuckerberg 则谈到避免把算力分散到太多研究工作。两人希望让精简核心取得较多资源,并减少不参与技术细节的管理层。访谈逐字稿

招聘也影响了重启的方式。Zuckerberg 说,他们与外部人才交谈时,才逐渐确认需要重新组建团队。原 Llama 与 FAIR 的优秀成员也会纳入。他自己则腾出约一到两个月,大量与研究员见面。访谈逐字稿

我从这里读到的,是公司要回应研究人才对工作环境的要求。想邀请的人需要什么算力、希望能决定哪些研究问题,可能反过来改变原来的组织安排。

这个做法仍有一个考题:资源集中后,谁判断哪些方向值得继续?少数研究员取得更多算力,也代表方向选错时,代价可能集中在少数判断上。

Zuckerberg 在同一场访谈中说,希望成员为自己相信的事情争辩。我会继续看的是,这些分歧能否进入实验,让新的证据有机会改变资源配置。访谈逐字稿

Anthropic:用高标准与共同目的建立互信

Amodei 对人才密度的解释,把重点放在成员如何看待彼此。

2024 年接受 Lex Fridman 访问时,他认为能力强、投入且理解共同使命的人,能让同事彼此信任。选人标准松动后,组织就可能需要更多流程,处理低信任与内部政治。他也说,Anthropic 当时接近一千人,正放慢招聘,让成长更谨慎。这是当时的组织自述,访谈中的人数也只是他的概略回忆。Amodei 访谈,约 1:38:25 起

这段话直接修正了「Anthropic 只走规模路线」的印象。公司可以成长,也可以为了保留选人质量而放慢成长。

我理解他的侧重,是让成员相信同事有能力,也愿意为共同问题负责。如此一来,协作可以少花一些时间在猜测动机与反复确认上。

但共同目的也可能形成一致性压力。研究员不同意某条路线时,团队如何分辨技术上的质疑与目标上的分歧?

Amodei 在同一场访谈中,也把开放性列为研究与工程人才的重要特质:愿意用新眼光看数据,并把想法放进实验。这让我认为,共同目的需要与可被证据改变的判断放在一起。同场访谈,约 1:42:09 起

使命可以帮助团队决定要解决什么问题。如何解决,仍需要有人提出不同看法。

OpenAI:看人才对整体组织的影响,并把责任交出去

Altman 的公开管理观点,提供了第三个角度。

在 2023 年的〈What I Wish Someone Had Told Me〉中,他主张把资源集中到少数深信的方向,也提醒读者:评估明星人才,要看他们对整体组织表现带来的影响。他同时鼓励招聘成长快的高潜力人才,并看实际完成工作的证据。Altman 的管理心得

这是他的公开原则,不能直接当成 OpenAI 每项人事决策都如此执行的证明。但它提出一个很实际的标准:一个人很强,和他让整个团队变强,仍然需要分开评估。

在 2025 年发布的 Conversations with Tyler 访谈中,Altman 谈到 OpenAI 面对更多工作时,靠招聘、晋升优秀的人,再把责任交给他们。他把这视为自己知道的可持续做法。Altman 访谈

我的理解是,组织增加工作范围时,也需要增加能独立承担判断的人。这与 Meta 精简研究核心的做法,可以同时存在于不同职能。

授权之后,协作成本仍会出现。Altman 在同一场访谈中坦承,Slack 的大量消息占用他的时间,也可能制造没有实质价值的工作。同场访谈

这让 OpenAI 的说法多了一个值得追问的地方:公司把责任交出去之后,能否让重要信息顺利流动,而不让协调本身变成新的瓶颈?

观察留任率数据

SignalFire 在 2025 年报告中,整理了几家 AI 实验室的两年留任率估计。SignalFire 人才报告

实验室两年留任率(历史估计)
Anthropic80%
DeepMind78%
OpenAI67%

两年留任率指至少两年前入职者,在第二年结束时仍留在公司的比例。

分析涵盖 2023 至 2024 年,依据公开、自填的 LinkedIn 职历,可能有日期误差或缺漏。Meta 的 64% 则是全公司,Meta AI 没有独立纳入,数据也早于 MSL 成立。

这份报告让 Anthropic 的留任值得关注,却没有证明使命造成高留任,也没有证明留任率较高就一定产出更好的模型。

共同工作需要累积经验。哪些实验失败过、当时受到什么限制,往往影响下一次如何判断。

我在〈知识管理不靠自律,靠管线〉谈过知识如何从收集走到取用。对研究团队还得多问一句:人离开之后,文件能否让接手的人理解当时为什么那样做?

比较的重点,是工作如何完成

三家管理者的侧重可以整理如下,这些做法能互相搭配。

公司/管理者组织侧重管理上的考题
Meta:Wang、Zuckerberg精简研究核心,集中研究资源研究分歧如何影响资源配置?
Anthropic:Amodei维持选人标准,以共同目的建立互信如何让使命一致与研究异议并存?
OpenAI:Altman看人才对整体组织的影响,让更多人承担责任授权后,如何避免协作成本吞掉工作时间?

手机阅读时,可左右滑动表格。

读完这些观点,我更想看的,是一个想法到有效实验之间,要经过多少等待。出现新证据时,团队能否修改方向。人员更替后,工作能否接着往下做。

人才密度要变成实际成果,必须让真正懂工作、也有权配置资源与调整分工的人,负责设计人才协作的流程。谁提出问题、谁做决定、资源如何分配、分歧如何验证,都需要明确安排,并能根据实际结果修正。

懂的人必须有权改变协作方式,有权的人也必须理解工作如何完成。缺少这个结合,再多顶尖人才也可能被卡在同一套流程里。人才密度、共同目的与授权,最后都会变成空口说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