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想借皇家學會逐步形成的出版與批判制度,思考今天的 AI 協作與信仰生活。這是跨時代的類比,不能說 1665 年已發明現代同行評議,也不能把不同教會的回應都歸成防守。我的問題是:生成內容之後,誰核對,又由誰承擔?
作為有神學訓練、也重度使用 AI 的人,我很容易同時想到兩個場景:一篇研究怎麼取得信任,一篇講章又怎麼成為群體可以承擔的話。
它們不是同一種工作,判準也不完全相同。但它們都讓我警覺,內容流暢、作者篤定,還不足以回答所有問題。
所以我想把幾段歷史與工程材料放在一起讀,保留它們的差異,再說明我的信仰判斷。
不先替科學與信仰畫好敵我線
我不想先假定科技與信仰只能對抗,也不想反過來說它們向來和諧。若要談一個歷史事件,仍需要看當時的文本、制度、人物與衝突,而不是用一個總故事代替。
因此,這篇不再用「十九世紀發明了對立」概括所有歷史,也不把少數信仰者參與研究,當成整個科學制度都是敬拜的證明。
跨域對話的起點,是讓不同問題保留自己的判準。
對信仰而言,人的價值與群體如何生活,是我要認真面對的問題;對一個可檢驗的主張,則仍要提出相應證據。把兩者放在同一篇文章,不表示可以互相代答。
1665 年的創刊,不等於現代同行評議已完成
依皇家學會的期刊歷史,Henry Oldenburg 於 1665 年創辦《哲學會刊》,擔任出版者與編輯。學會在 1752 年接手後,採取集體編輯程序;十九世紀又進一步發展較系統的專家評閱。
這是一段逐步形成的制度史,不能縮成 Oldenburg 某一天發明「作者與裁判分家」,也不能倒推他當時已對每份來稿實行今天理解的同行評議。
制度逐步形成的歷史,不能壓成一次完成的發明。
我想借用的,是讓主張接受檢查的提醒,而不是宣稱今天的 AI 工作流與那本早期期刊,有一條已證明不中斷的傳承線。
不憑權威,也要說明如何核對
皇家學會的歷史說明把格言 Nullius in verba 連到抵抗權威支配、依實驗事實核驗主張。它不是單憑作者以外的人點頭,就把結論變成真理。
這一點讓我想到自己使用工具的習慣。我不希望只因為回覆看起來專業,或者另一個模型也同意,就停止追問。
多一個評閱者,仍需要有可核對的證據。
兩個角色可能看漏同一件事;自我檢查也可能找出真正的錯誤。值得問的,是查了哪些資料、用了什麼標準,以及哪些部分仍不確定。
AI 的生成與評估,是一種工作安排
Anthropic 的〈Building effective agents〉描述 evaluator-optimizer:由一個 LLM 呼叫生成回覆,再由另一個呼叫提供評估與回饋。文件也強調適用情境需要清楚的評估標準。
這能作為流程上的參考,卻沒有規定必須使用不同模型,也不保證不同呼叫的判斷彼此獨立。我不再把它說成所有模型都無法自評,或把人類的心理效應直接套到機器上。
分開生成與評估,可以安排檢查,不能保證檢查正確。
在我的工作裡,我會讓角色先提出發現,再回到來源核對。我的目的不是證明某個模型天生更客觀,而是讓採納、修正與執行都有清楚依據。
教會問的,可能是不同層次的問題
要不要讓 AI 協助整理講章、如何核對神學材料、會友會不會把工具當成唯一的陪伴,並不是同一個問題。
有的人重視資料準確,有的人關心群體關係,也有人想探索工具能否幫助溝通與服務。不能只因為他們提出不同限制,就把立場統稱為恐慌或防守。具體建議是否合宜,應該看它想處理什麼問題,以及實際會帶來什麼影響。
不同的信仰回應,需要先聽清楚它們各自關心什麼。
我自己的起點是:工具可以協助整理材料、提出結構、潤飾語句;講述者仍需要核對經文與脈絡,確認是否適合眼前的群體,並承擔採用後的責任。這是我對牧養工作的理解,不是從 AI 工程測試自動得出的規範。
最後留下的,是我願意承擔的信仰
在我的信仰理解中,人的價值不應以寫得多快、記得多少或生成多少內容來排名。我相信人是照著上帝的形象而造,也相信信仰涉及真實群體裡的記憶、痛苦、盼望與彼此承擔。
AI 可以協助表達,我卻不能因為一句話寫得更好,就以為自己已經活出了它。我仍需要問,這段話是不是我願意相信、實踐並接受群體檢查的話。
我在宗教改革的歷史筆記與道成肉身的思考裡,也曾追問媒介、身體與信仰的關係。這些類比可以幫助我思考,不代表技術會重演同一段歷史,或已用實驗證明機器不可能具有某種內在經驗。
對我而言,願意接受檢查,是信仰實踐的一部分。
所以這場科技與信仰的對話,不必先從「誰取代誰」開始。我更想問:哪些內容已有依據,哪些是我的信念,誰會受到影響,而我願意為什麼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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