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凌晨的外賣,讓我把目光從平台轉回自己的 AI 使用習慣。兩種處境不能等同,但都值得追問:數字正在幫我完成目的,還是逐漸成了目的?本文把「箱子」當成自我反省的比喻,不以用量判斷成癮,也不替騎手的選擇下結論。
凌晨一點,我點了份美團外賣。
跟櫃檯小哥請教下單方式後,按了幾下,烤串、餅、兩瓶當日鮮釀啤酒,約三十分鐘後就到了。那是我當時的一次消費經驗。食物攤在飯店大廳桌上,我首先感受到的是方便。
後來,我想到另一面:我收到這一餐,不代表我了解送來它的人。
這個念頭,也讓我想起自己盯著 AI 用量儀表的樣子。我享受工具帶來的效率,有時也會因為數字升高而高興。問題是,那份高興究竟來自完成了重要的事,還是只是看見數字往前走?
一份宵夜,看不見整個工作現場
方便是真實的,但我的觀察很有限。我不知道那位騎手當晚接了多少單、如何安排工作,也不知道這一單對他的收入有多重要。不能從凌晨送餐,就替他推定動機、感受或選擇空間。
討論平台勞動時,收入需求、派單與評分規則、交通風險、休息與保障,都值得分開詢問。這些問題不能只靠一個消費者收到餐點的印象回答。
我原先引用的〈控制之外:平台勞動者的另類數字實踐〉,也提醒了我一個反方向:如果只看平台控制,可能忽略勞動者的生活、協商與運用技術的方式。這是特定研究提出的觀點,不能替所有地區、平台或個人的處境作結論。
便利值得被看見,提供便利的人也值得被理解;理解需要更多具體資料,而不是替他們寫好一個共同的故事。
「自願」不等於沒有壓力
一個人選擇繼續工作,不表示外在條件不存在;同樣地,受到限制,也不表示他完全沒有判斷與行動。
我想保留「自願的枷鎖」這個題目,是因為它能提醒我:選擇與壓力有時會同時存在。但它不是用來指責工作者不願離開,更不是一句「想停就能停」。收入、責任與可替代的工作機會,都可能影響一個人能怎麼選。
我也不該把自己的 AI 使用,直接等同於騎手靠接單維生。兩者的收入風險、身體負擔與退出條件不同。
同一個比喻,可以提出問題,不能抹平不同的生活處境。
對我而言,成為更能獨立工作的人,值得追求;但「持續升級」若沒有停下來檢查的時刻,也可能變成一個沒有終點的要求。
箱子是一個提問,不是診斷
我曾用「史金納箱」形容那種一直想再做一點的感覺。這裡我把它留作比喻:當回饋很顯眼,我是否開始圍著回饋安排生活?
但不能只因為獎勵不確定,就判定它一定是某種特定強化時程,更不能據此斷言某個平台最容易讓人上癮。要分析實際的機制,需要知道獎勵怎麼發生、與哪些行為相連,以及有什麼觀察支持。
看見用量增加而高興,也不足以判斷成癮。
這個分別很重要。我的反思是「我如何看待工具與自己」,不是替讀者、騎手或所有平台使用者做心理診斷。
同樣地,我不再把馬克思、海德格與卡繆的不同思想壓成同一套解釋。對這篇個人筆記,更直接的做法是提出自己的問題:我為什麼繼續?付出了什麼?能不能改變做法?
用量增加,完成了什麼?
寫原稿時,我看見瀏覽器工具顯示週用量到了 30%。那是當時介面的顯示,不是今天的額度,也不是產出品質或實際 token 數的證明。
我當時確實做了不少事。但回頭看,數字本身不能說明哪些成果有用、哪些需要重做、哪些只是讓我覺得忙碌。
用量可以協助安排資源,不能代替成果的判斷。
因此我想把注意力放回幾個具體問題:這次工作解決了誰的問題?成果有沒有核對?後續還需要多少修正?如果換一個做法,是否能用更少的時間,得到同樣合用的結果?
這些問題沒有漂亮的進度條,卻更接近我原本使用工具的理由。
留下改變節奏的空間
對我而言,自由的一部分,是仍能回頭調整節奏:關掉儀表、停止不必要的重試,或者承認眼前的工作已經夠用。
這是我對自己使用 AI 的要求,不是拿來衡量其他人的自由。別人的停與不停,可能牽涉我沒有經歷的條件。
能不能停下來,需要連同退出的代價一起看。
我仍想享受工具帶來的能力,也仍感謝那份凌晨送到的宵夜。只是下一次數字增加時,我希望自己先問:它讓哪件值得做的事更好了?
進度條可以提醒我前進,方向仍需要我自己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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