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揭露:我协助 Rosbacher 与 Römer Brunnen 在台湾的市场开拓。这个背景与本文直接相关,尤其当文章从矿泉水成分谈到健康时。

在做这个品牌之前,我没有想过,一瓶水会让我一路读到神经科学论文。

原稿把 Bad Vilbel 的水文化、矿物分析报告,以及 2025 年一项锂与阿兹海默症研究排在同一条时间轴上,写成「传统先到,科学后到」。这个连结吸引我,但它也让文章跨过了一个尚未被研究接起来的缺口。

有地方长年饮用某种水,跟一项实验发现锂可能参与脑部功能,是两件需要分开验证的事。它们没有共同证明喝这瓶水能保护记忆。

我想保留对水文化的好奇,也把那个缺口留在读者看得见的位置。

先分清研究里的人和小鼠

2025 年 8 月,Aron、Yankner 等人在《Nature》发表Lithium deficiency and the onset of Alzheimer’s disease。研究分析了人体脑组织,也进行小鼠实验,不能只用「哈佛研究证实」一句话带过。

在人体资料中,团队观察到轻度认知障碍者脑中锂含量下降,以及类淀粉蛋白与锂可用性之间的关系。这部分提供了人体线索,但不是把人随机分组补锂后得到的治疗结果。

小鼠实验则用限制饮食中锂的方式,观察病理与记忆变化;研究也报告乳清酸锂介入的结果。这让研究者能进一步追问因果机制,但受试对象仍是小鼠。

哈佛医学院的研究说明同样提醒,需要人体临床试验确认。从这里可以提出下一个实验,还不能直接提出给读者的饮水处方。

「海绵」是解说比喻,不能包办整个疾病

把类淀粉蛋白比成吸走锂的海绵,有助理解这个研究提出的机制;但它无法单独解释所有认知正常却有斑块者的情况。

较准确的说法是:团队报告了锂与斑块结合、锂可用性降低的证据,并据此提出值得测试的疾病机制。这不代表类淀粉蛋白过去的研究已被整套推翻,也不代表人只要补足锂,就能避免认知退化。

至于乳清酸锂是否具有特定优势,也不能只拿化合物名称作结论。2026 年发表的一篇学术评论就对它在体内的化学状态及相较碳酸锂的优势提出质疑。这是需要实验回答的争论,并非本文已裁定的定论。

保留争论,会让研究看起来没有那么整齐;但这比一条从发现直达产品的故事,更接近我们目前知道的范围。

人体试验,不能只写「准备开始」

临床进度要对应具名试验及登录资料。「人体试验准备开始」少了试验名称、物质与状态,读者仍无从判断。

锂与认知功能已有其他人体研究。例如 2026 年《JAMA Neurology》刊出的低剂量碳酸锂先导试验,追踪轻度认知障碍长者两年。83 人随机分组,80 人开始治疗,六项共同主要终点都没有达到预先设定的显著门槛。

它有供后续研究参考的估计与探索性结果,但不能把部分讯号改写成确定疗效。它测的是碳酸锂,也不是对 2025 年乳清酸锂小鼠结果的直接人体验证,更没有测试矿泉水。

这项试验既不能证明所有锂研究都没有前景,也不能替含锂水背书。把使用物质、对象与结果写清楚,才知道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检验报告回答成分,不回答疗效

网站留存的Römer Brunnen SGS Institut Fresenius 报告,日期为 2020 年 3 月 30 日。第一页 Lithium 一栏记录 1.1 mg/L。

这个数字有明确用途:描述那份报告里受测样品的锂浓度。它没有告诉我们一天应该喝多少,更没有测试喝了之后的认知变化。也不能只凭这份旧报告,替目前每一批产品作成分保证。

若把水中的 mg/L、小鼠每天摄取量,以及药物每日毫克数并列,就得先统一浓度、摄取体积、体重与元素锂或锂盐的计量基准。不能直接拿数字相除,就当成人体剂量比较。这篇也不提供自行换算的补充建议。

也不能只从天然水中的锂浓度,推定它的化学形态,再断定与研究配方的吸收差异。单一元素浓度检验并没有完成这种化学形态与人体药物动力学验证。

地方传统值得理解,健康承诺要另外查

系列第一篇谈德国的水文化,第二篇谈标签,第三篇谈餐桌搭配。这些问题仍然让我感兴趣:水从哪里来,地方如何看待泉源,人又怎么选择每天喝的东西。

但 Heilwasser 这个名称、疗养地的历史,以及人们长期饮用的习惯,不能共同替「预防失智」作证。若要谈某款产品的医疗用途,必须回到那个产品实际获准的项目与适用条件,不能从名称或锂含量自行延伸。

我与品牌有市场开拓的关系,更需要把两种说法分开。「这份样品报告含有多少锂」可以有对应文件;「因此对记忆有帮助」则需要另外的证据。加上「可能」或「不是医疗建议」,不会让中间缺少的研究自动出现。

四格漫画:先分清研究里的人和小鼠,这部分提供了人体线索,但不是把人随机分组补锂后得到的治疗结果。这让研究者能进一步追问因果机制,但受试对象仍是小鼠。83 人随机分组,80 人开始治疗,六项共同主要终点都没有达到预先设定的显著门槛。它没有告诉我们一天应该喝多少,更没有测试喝了之后的认知变化。哪一栏是量到的,哪一句还需要证据,

一瓶水可以保留的问题

我仍然愿意从一瓶水去认识地层、地方生活和饮食文化。至于锂与脑部退化的关系,就让研究按它自己的条件接受检验。

这篇没有建立含锂水能预防或治疗失智的证据,也不应被拿来作为自行购买锂补充剂或调整治疗的理由。有相关健康需要,应与照顾自己的医疗专业人员讨论。

下一次谈这瓶水,我想先把成分报告放在桌上:哪一栏是量到的,哪一句还需要证据。

资料与阅读范围

  • Aron et al., Nature, 2025:本次核对 PubMed 原始摘要与图说,并对照哈佛医学院的研究说明。Nature 全文入口及 PMC 入口本次未能完整读取,不宣称完成全文方法重验。原始摘要与图说・研究机构说明
  • Gildengers et al., Low-Dose Lithium for 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 JAMA Neurology, 2026:先导人体试验,物质、对象与主要终点均与饮用矿泉水不同。原始研究全文
  • Hajek et al., Lithium orotate: distinct compound or simply Li+ after administration?:2026 年 6 月线上发表的学术评论,本次核对摘要;作为对特定锂盐优势的质疑,不当作另一项疗效试验。摘要
  • SGS Institut Fresenius,2020 年 3 月 30 日,报告 4740147,第 1 页:本次核对网站留存扫描档的日期、样品及锂浓度,不延伸为全部批次或健康效果。完整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