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湖铁人三项接力赛结束后,我躺在草地上,全身酸到不行,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我现在想的,其实不是在回味比赛有多刺激(虽然当时确实很刺激),我脑海里转的,反而是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场接力赛让我对「团队」的理解,比过去参加的任何企业培训都深刻?

原文谈的是三人分棒的接力:三个人,分别负责游泳、骑车、跑步。 我当时理解的共同目标,是各棒衔接、整队完赛;这次没有重新取得2018年该场规程,不把回忆中的完赛条件当成所有接力赛的通则。

没有取得整队完赛成绩,不代表已付出的努力与贡献归零。

就算游泳棒与自行车棒表现很好,跑步棒仍可能遇到无法继续的情况。那会影响整队目标,却不能因此把前面的贡献说成没有发生,也不应把受伤退赛写成辜负队友。

命运共同体的体感教育

这段经验给我的提醒是:共同目标的达成,不完全取决于自己。 课堂也能练习合作;接力只是让我对相互依赖有了另一种体会。

按三人分棒来看,游泳棒、骑车棒与跑步棒的队员各有自己的负荷,也需要知道前后棒如何衔接。我想谈的是这种把队友放进安排的考量,不是说同一名队员连续游泳、骑车和跑步。

对我来说,「心里装着别人」不只是一句课堂上的道理;共同任务能让分工、负荷与配合的问题更具体。

原文也记下我对比赛现场相互鼓舞的感受,这不表示每场比赛或每一个团队都会自然产生同样的力量。你在转换区看到队友冲过来把接力带交给你的那一刻,你知道:他已经把他的全部给你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那个瞬间,你不想让他失望。不是因为有人在看,不是因为有奖金。对我而言,那是想回应队友付出的责任感。这份责任不等于要求谁在受伤或无法承受时硬撑。

这就是群育。不是教科书上的定义,是活生生的体感。

孤鸟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我在职场上见过太多「孤鸟」。

这些人通常有一些共同特征:学历很好、个人能力很强、专业知识没话说。但一放进团队里,问题就来了。他们不习惯配合别人的节奏。他们觉得开会是浪费时间。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方案被团队修改。他们认为自己比同事强,所以不需要听别人的意见。

坦白说,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种心态。身为台清交的毕业生,我曾经觉得学历就是能力的证明,有好学历的人自然就应该做决定。

后来创业了,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创业让我学到的第一课不是「怎么做产品」或「怎么融资」:是不是每件事都能靠自己完成。你需要懂技术的人、懂市场的人、懂财务的人、懂法律的人。而这些人不是你的下属,他们是你的伙伴。你不能用「我比较厉害」来领导他们,你必须用「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来凝聚他们。

那段经验让我发现,学历不等于领导团队的全部条件。我在〈菁英的傲慢,青年的出路〉里谈过这个问题:功绩主义让赢家以为一切靠自己,但在真实的世界里,有些共同目标需要不同人的贡献,不能只归功于一个人的能力。

被低估的体育

如果群育这么重要,我们是否也该更仔细地看体育教育能提供什么?

因为体育这个「群育最好的场域」,在台湾的教育体系里被严重低估了。

我想追问的是:当体育课只被理解为「让孩子跑一跑流流汗」「调剂身心」或「考前可以借来自习」,是不是忽略了它练习合作的可能?这是我的教育批评,不是对所有学校体育课的调查结果。

但你仔细想想,体育里面藏了多少群育的养分。

团队运动需要你配合别人的节奏:你不能只打自己的球,你要看队友的位置。接力赛需要你信任队友:你控制不了他跑多快,但你必须相信他会全力以赴。比赛会输,而学会输、学会在输了之后跟队友一起面对,是一种极其重要的能力。

原文把我带团队时对部分运动校队成员的印象,推成了普遍的能力比较。现在我会收窄这个说法:运动可能提供配合别人的练习情境,但有校队经验不等于协作能力一定更好,没有运动经验也不等于不会合作。

真正的核心训练

除了学历与专业知识,我更想重视哪些在共同任务里用得上的能力?

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善用资源、跟不同专业的人协作的能力。清晰地表达自己想法的能力。还有一种很难言说但在现场最管用的:在人际互动中读懂眉角、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些能力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需要在「有别人」的环境里反复练习。

你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练出协作能力。就像你不可能靠看游泳教学影片学会游泳。我想强调的是实际练习的重要,不是要求靠受苦或冒险证明自己。

我在〈情绪也发生在关系里〉里谈过,EQ 中的关系能力,需要透过群体互动练习。协作能力也是一样。它不只是理解概念,而是需要在真实情境中反复练习的能力。

铁人三项的接力赛,就是这样一个情境。

终点线见

最后回到原文记下的比赛感受。这是个人回忆,不是训练或医疗建议。

团队的目标不应让人忽略自己的负荷。本文不把原先的补水或舒缓喷雾心得延伸成所有人都适用的建议,也不新增我完成个人全程的经验。

还有:远远看到摄影师的时候,记得把气喘吁吁的表情收一收。你会感谢事后那张至少能看的照片。

一起运动所承载的教育意义,远大于促进新陈代谢。它是群育最真实的战场。而群育,是这个时代最稀缺也最被低估的教育。

共同目标,需要分工与照应,不是把受伤硬撑成责任。

三人各负责一项,整队目标需要每一棒接得起来。

我更想问的是:分工是否清楚,队友的负荷与需要是否被看见?

群育不能只剩服从,也包括说出限制、互相协助与一起面对结果。

把协作放进真实情境,也把人的限制放进团队责任。

四格漫画:共同目标,需要分工与照应,不是把受伤硬撑成责任。三人各负责一项,整队目标需要每一棒接得起来。没有取得整队完赛成绩,不代表已付出的努力与贡献归零。我更想问的是:分工是否清楚,队友的负荷与需要是否被看见?群育不能只剩服从,也包括说出限制、互相协助与一起面对结果。把协作放进真实情境,也把人的限制放进团队责任。

修订与查核范围:2026年11月4日。 保留2018年原比赛与职场反省,未取得当年赛事规程、成绩或私纪录重新验证,也不新增作者分棒或个人全程经验。本文修正的是分工、完赛与贡献的表达,不提供训练或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