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亿一千一百四十万吨二氧化碳当量。这是乌俄战争从二零二二年二月全面入侵打到今年二月满四年,这场战争累计加上预估的温室气体,大约相当于法国一整年的排放量,德国的一半。
这个数字不是哪个政府的公关稿。做这份核算的是「战争温室气体核算倡议」(Initiative on GHG Accounting of War),一个结合乌克兰环境组织Ecoaction与国际研究者的团队,方法论二零二四年在COP29上就先公开过,之后陆续更新。我查了他们最新一版报告,是满四年后的第四十八个月更新,涵盖到二零二六年二月,数字对得上。
这三点一亿吨怎么分的,六类。军事行动,坦克、战机、装甲车烧的柴油与煤油,占三成七,一亿一千四百一十万吨,是单一最大宗。第二大的是战后重建,预估七千三百三十万吨,占两成三,这部分还没真的发生,是估出来的未来成本。紧追在后的是战斗引发的景观火灾,七千零三十万吨,同样占两成三——二零二五年乌克兰的野火烧掉一百三十九万公顷,远高于战前,干旱又让火势更难扑灭,研究团队比对战区与非战区的数据落差、加上战时消防能量下降,推估出这个数字,不是逐一查证每场火的起火原因。剩下的一成七,分给民航改道、能源基础设施、难民迁徙。

用社会碳成本每吨一百八十五美元去乘,超过五百七十亿美元,这只是气候面的账,不含人命、房舍、经济损失。这个五百七十亿美元是最新一版报告(涵盖到二零二六年二月)算出来的数字。乌克兰去年十一月在COP30上宣布,要把这类核算列入「乌克兰损害登记册」(Register of Damage for Ukraine,由欧洲理事会主导的国际求偿机制),作为对俄罗斯求偿的项目之一,当时引用的还是旧一版报告的四百三十八亿美元、二点四亿吨,比最新数字小一截。就我查到的资料,把战争碳排放正式拿去对侵略国求偿,这是少见的做法。COP29在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先把方法论摊开,COP30在二零二五年十一月把它变成求偿依据,这中间差不多一年。
我在跟企业主交流碳议题时,第一个讨论不是直接算碳排放,是决定边界画在哪里。一家工厂自己烧的煤算不算,供应商运来的原料算不算,员工通勤算不算,每往外推一层,争议就多一层。战争碳排放核算团队碰到的是同一种难题,只是边界更难画:坦克的油好算,但因为战争而烧起来的野火要不要算,重建要用的水泥要不要算,这些选择本身就是立场。这份报告选择把边界画得比较宽,连景观火灾和未来重建都算进去,理由摊在报告里,可以被检验。
日常谈气候变迁,习惯把排放源分成工业和生活两类。这份报告等于在提醒,还有其他类,暴力本身。坦克的柴油、被点燃的农田、被炸毁又要重建的工厂,都在往大气层送二氧化碳,而这些排放不会因为停火就马上停止,重建用的钢铁和水泥还是下一波要记的账。
各国在气候会议上算减排目标的时候,大概很少把「少打一场仗」放进成本效益表里。这七千三百三十万吨的重建账目前还是预估,等水泥车真的开进基辅那一天,数字还会再校正一次,战争的碳账不会在停火那天就结清。
和平是最好的减碳。
参考资料
- Initiative on GHG Accounting of War, Climate Damage Caused by Russia’s War in Ukraine(48-month update,2026.02)
- Planetary Security Initiative, Climate damage caused by Russia’s war in Ukraine
- Earth.org, 3 Years On, War Is Largest Source of Carbon Emissions in Ukra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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