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DR — 我參與「味覺的感動」這家烘焙事業時,看過設定 18°C、18 小時的發酵安排。它讓習慣追效率的我重新想:時間除了成本,也可以用來追求風味。但慢不自動代表健康、品質或經營上的優勢,更不能由發酵時數推定一天只能出一批。

一團麵要等十幾個鐘頭。第一次看到店裡專業發酵箱的設定,我的反應很直接:這樣的製程,划得來嗎?

這是我當時參與這家事業的觀察,不是今日全店所有麵包的製程規格,也不是家用配方。18°C 的控溫安排,不能直接當成一般冰箱冷藏的操作指示。

麵包表皮與切面大小不一的氣孔;照片本身不能證明發酵時數或消化效果。

等待確實需要空間、設備與排程。但單批發酵十八小時,並不等於整間店一天只能出一批。不同批次可以錯開;實際產能還得看設備、場地、人力與烘烤安排,不能只用一個時數算完。

快與慢,不是兩段整齊的歷史

我讀志賀勝榮的《パンの世界》時,帶走的是一個提醒:做麵包不必永遠只朝縮短等待走。這是我的閱讀印象;本文沒有重新逐頁核對原書,不再把記憶中的細節當成可直接引用的技術史。

原稿說「工業酵母不過一百年」,這個說法需要撤回。Lesaffre 的品牌歷史公告記載,旗下鮮酵母品牌 L’hirondelle 在 1895 年命名,2025 年慶祝 130 周年。單一品牌歷史不是完整的酵母工業史,已足以說明原來那個概括不可靠。

我也不再把快速製程一概說成必須依賴添加物,或推論大多數職人早已不會養種。這些話需要各自的資料;不能因為我欣賞某種慢工藝,就替其他做法下結論。

快與慢可以出現在同一套生產安排裡。值得問的是,為什麼選擇某個時間、想得到什麼,又付出哪些代價。

慢,不必反科技

專業設備與控溫,可以用來支持不同的製程目標,不只用來壓縮時間。這是那段參與經驗給我的提醒:科技可以協助人守住一種選擇,卻不替選擇本身保證結果。

我喜歡那種麵包的風味,也感受到麵包本身的甜。但味覺感受,不能直接換成成分或健康結論。十八小時不能單獨證明不需加糖、烘烤後仍有活乳酸菌,或每個人吃了都比較好消化。

風味的偏好可以由我自己說明;配方、菌種、製程與人體效果,則需要各自核對。把它們分開,才不會讓一篇生活感想變成沒有依據的健康推薦。

我說的失控,是失去選擇

我做過農業新創,也一直在科技這一行。熟悉的問題往往是更快、更省、能不能擴大。效率有它的價值,我並不想用慢把它全部否定。

我在意的是,有沒有機會重新問目標。當每一次討論都只能回答「再快一點」,即使品質、工作節奏或其他價值已經被擠掉,還能不能調整?

對我而言,失去重新選擇目標的餘地,才是這裡說的失控。這是我的價值判斷,不是所有工程或商業系統都適用的一條定律。

保留慢的選項,不等於每次都要選慢。它的成本與收益需要算清楚,也要允許自己修正;不能先替店家認定「一天一爐、永遠做不大」,再把那個假設當成職人精神。

四格漫畫:保留慢的選項,不等於每次都要選慢。但單批發酵十八小時,並不等於整間店一天只能出一批。科技可以協助人守住一種選擇,卻不替選擇本身保證結果。但味覺感受,不能直接換成成分或健康結論。它的成本與收益需要算清楚,也要允許自己修正;,這一次,我們要把時間用在哪裡?

台北那條街上的等待

我在系列第一篇寫過志賀勝榮與 Lisa 從東京到台北的師承故事,也曾以 2025 年作為第十一年的回望。這些是當時的敘事,不代表本文重新查核今日店況、全部產品或營運年數。

參與這家烘焙事業,讓我看到效率之外還有值得安排的目標。等待有沒有意義,要回到想做出的麵包、能承擔的成本,以及吃的人實際感受,而不是只看時間長短。

在追求速度的日常裡,我希望仍留得下一個問題:這一次,我們要把時間用在哪裡?

這個選擇在台灣如何延續,是下一篇繼續思考的事。